[偽裝者][衍生][樓誠] 似曾相識燕歸來 (1)

「我只願憑這靈感的相通,帶給彼此以慰藉,像流星的光輝,照耀我疲憊的夢寐,永遠存一個安慰,縱然在別離時。」


——朱生豪,1912-1944。








雖然觸目所及近乎一成不變,然而顛簸震動的車廂、不斷往後流逝的風景,依然令乘火車移動這件事情充滿神祕魅力。或許是因為物理上持續的「動」凸顯時間之流逝,能夠讓人確定自己的存在。


車廂服務員還沒有來把臥鋪放下,明誠坐在車窗邊,任北國單調的風景從眼角流走,世界如永恆,不盡的又何止逝水。


在伏龍芝的時間,明誠都沒有回過巴黎,本來軍校管得嚴。就連寫給明樓的信,都是因為要請明樓從巴黎轉信給明鏡,才寫了最低限度的文字報平安。他下意識把自己削減到當下的最小,不管過去與未來,內心某個深度以下的就讓它關著,除開學問與技能,把外在欲求全都捨棄,只專注在自己的身體與智識。這讓他感覺安全。


像把一頭連樣貌也看不清的野獸關在柙中。


在這輛從莫斯科開往巴黎的火車上,他獨自一人,面對的只有自己,冰封的那些才慢慢解凍似地,一點一點出來舒展、晾曬與淘洗。突然挑翻的麵碗、脖子被勒住的窒息黑暗;洋樓客廳裡柔軟的皮沙發與細瓷杯裡的香茶,女人好聞的髮油味與她領上的蓬鬆貂毛,旗袍絲絨下溫馨的熱度;老來撩他又把鬆糕撥給他的肥敦敦小手,長袍底下一刻靜不下來滿屋亂跑的小腿。還有撫著他頭直到他入睡的大手,在他耳邊指點功課的溫潤嗓音。


最後是寒日的巴黎北站,月臺上兩人呼出白氣,氤氳之中他看不清對面人的臉,但被對方擁入懷中時,被佛手柑、紫檀、丁香包裹起來的中國茉莉,還有隱藏在琥珀與麝香當中的西伯利亞雪松,摻雜對方的體香與Gauloises的濃烈氣味,穿過雪與煤、燒炭、蒸汽混合起來的環境味道,直直竄入他的鼻腔。


正如他所預想,體溫也恰到好處,整體的呈現深邃圓融,如幽閉已久,而今豁然敞開的園林;卻也出乎意料地震動他的身體深處,讓他如鯁在喉,讓他疼痛。


明誠原本以為,「比翼雙飛」永遠不會與它真正的主人相遇,正如他放遊在外,自己也捉摸不定的心思。「我們終有一天不再是落網的『魚』,而是自由飛翔的鴻鵠。」溫潤的嗓音傳進耳裡,他不敢,也不能問出那飛翔的鴻鵠是否比翼,卻頭一次明白分離原是撕心裂肺,把淚水硬生生逼出眼眶。


十八歲時的年少無知,原是一種幸福。


未知令人恐懼,命運乃是這世界的女王。他終究是要回去,再看見那人,臣服在這名殘酷女王的階前腳下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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