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楼诚】许多年 卷四 家园 08 (完)

會名列我最喜歡的樓誠文前幾名,

作者辛苦了。


chloec:

08


夏天的莫斯科人並不多。

不管他們多不願意承認,在夏日週末溜出城,溜回鄉下去打野鴨子,這個習慣蘇聯人和法國人簡直是如出一轍。


沿著伏爾加-頓河參觀完,當夜是在船上安頓的,次日就飛回莫斯科。約莫是水土不服,明樓有些不舒服,到了就開始發燒,睜開眼睛的時候,窗外已經晚霞密布了。

“沒同他們一起去吃飯?聽說是傳統菜式,長長見識?”

“沒有。在伏龍芝還沒吃夠么?”阿誠扶著他坐起來,在他額頭搭了一下,“熱度退了,蘇聯這裡的醫療條件還是比國內要好。發了一身汗,要不要換件衣服?”

“換件衣服吧,我看外頭晚霞很好,陪我出去走走?”


雖然只是夏天,但是怕他再著涼,病情反复,就披了一件厚衣服。他們住在河岸附近,對岸是一片鬱鬱蔥蔥的白樺林。風從林間來,帶來野鴨的嘎嘎聲。相視一笑,俱是想起當年在法國打野鴨的時候。

“這裡很美。”明樓笑道,“早些時候我還擔心這裡冰天雪地,你要不習慣的。”

“這是夏天,冬天確實是冰天雪地的。”阿誠道,“如果到了冬天,雪能積到這裡——對,這裡。路也走不了,我們學生先剷出一條雪路來,車才好開上去。”

“那可比紐約的雪還大。我之前在美國那個冬天也冷,不過城市裡要好些,左右窩在屋子裡不出門。他們室內設施倒是齊全的。”明樓點點頭,“不過再大也大不過西北。你還記得麼,就年前,我們在西北油田那會兒……”

“別提了,凍死了。”阿誠笑道,“怪不得說西出陽關無故人,故人送到陽關同玉門實在是仁至義盡了。”

“那我呢?”明樓笑了,“我如果去到邊城……”

“我就跟你到邊城。”

“你可別糊弄我。”

“我可要盯著你。”阿誠笑了,“不然單位上的老領導老同志可要給你介紹對象的。”

“你好意思說我?給你介紹的多了去了,也沒見你怎麼推。”

“不要,不喜歡,有喜歡的人——就這麼推嘍。”阿誠聳了聳肩膀。

“誰呀?”

“不告訴你。”

“你真這麼同他們說?”

“不然呢?”阿誠眨了眨眼睛,“那你去幫我說啊,就說,恩阿誠是明家人,是mon amour,你們別一天到晚給他介紹小護士女老師的。”

“小護士女老師不好麼?很多黨內的老幹部之前打仗耽誤了,現在都找了小姑娘,請我喝喜酒呢。”

“你要是想,也能請我喝喜酒啊。”

“你來麼?”

“去,當然去,我砸場子去。”

明樓噗嗤一聲笑了,肩上的大衣也滑到地上。阿誠蹲下來,把大衣撿起來。手環過他的肩頭,重新籠上。整了整大衣的領子,阿誠的鼻息撲在他的臉上:“你那些亂七八糟的臭毛病我列十幾張單子,當著小姑娘的面壞你的名聲,然後人家肯定給你個大耳刮子就跑了,然後——”

“然後你就得手了。”

“沒錯。”

“計劃周密,可行性高。”

“也不看我是誰教出來的。”


說說笑笑了一陣,阿誠忽然又嘆了一口氣。

“這次來,我向他們打聽科林來著。”

“勝利後他不是回蘇聯了?”

“是。後來就沒有消息了。”


太陽已經完全地沉了下去,暮色裡只剩一抹殘存的光。


“許是有別的任務。”

“上次離開蘇聯的時候,發生了很多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明樓停下腳步,握住他的手,“怎麼手比我的冷?”

“圖瀟灑嘛,剛才放在外頭的。”

“須得注意呀,別像我這樣。”

“你是太累了。到了蘇聯以後一直連軸轉。”

“大家都在辛苦,哪裡可以鬆勁?”


確實松不得一口氣。

同蘇聯的談判結束一回來,就忙著整理第一個五年計劃的材料。冬天北京不比上海,又是一番反复,阿誠接手了他大部分工作,明樓不得不抽了時間去北京醫院檢查。結果說是最好出國去長期休養,明樓卻又不同意,幾個老領導一起做工作,把他摁回了蘇州老家的療養院,離上海也近,有什麼真要討論的,再去上海也不遲。阿誠不放心他一個人過去,申請轉去蘇南行署。正好五四年長江和淮河流域發大水,國家的糧油統購在下鄉推行的時候,出現了一些問題。阿誠之前就負責過這區域的糧油工作,對這幾個地區的情況也比較熟悉,便委派他一起過去。兩人末了也是不肯分開的。


人忙得久了,一旦閒下來,其實閒不住。


那天阿誠從單位上抱回一隻小奶狗來,有點瘸,長得——

“你到底哪裡尋來這樣醜的一條狗。”明樓把它抱到藤椅上,“你看這眼睛,小得都看不見了,還臟兮兮的。”

“單位院子裡那條母狗生的,這不前幾天修排灌機的時候沒注意,母狗給壓死了,我們單位那陳大姐看著覺得可憐,大家就分了一窩帶回家養,這條醜,腿又不太好,大家都其實不太想要。”

“那你就抱回來了?”

“你不是在家麼?我們家人已經夠好看的了,狗醜一點不要緊。”阿誠笑道,“一瘸一瘸地看著還挺熟悉,叫我想起梁仲春來。”

“嘴上不積德啊。梁處長若是泉下有知,一定三更半夜鬼敲門來收拾你。”明樓笑罵道。

“他敢?四七年我為了把他老婆孩子弄到美國去費了多大功夫,他好意思收拾我?”阿誠一邊收衣服一邊道,“再說了,他就是敢來找我,我也把他嚇跑。”

“越說越離譜了,鍾馗麼?”

“不像?”

“好看多了。”

“油嘴滑舌。”


嫌棄歸嫌棄,明樓提議要叫這條小狗小明,算半個明家的分子。怕明台知道要跳腳,最後還是阿誠做主就叫阿醜。

這名字起得糟透了,養了幾個月,小奶狗長大了些,用明樓的話來說也是“不辜負你起的名字,越長越醜”了。

明樓身體好些後,就拴著它出去溜。明樓總是笑咪咪的,一派和藹可親的樣子,阿醜卻越長越苦大仇深,每次出去倒像是它不情不願地出來遛明樓的。


就這麼大的生活圈子,很快人人都知道兩位明同志精心養了一條憂國憂民的小狗。糧食緊張,他們平時吃得也很簡單,但是總能餘出點錢給它改善下伙食。雖然跑起來還是一瘸一瘸的,但是大院裡就屬它跑得最快。


近一點的是青浦、松江,遠一點的是常熟和泰興,阿誠一直在外頭出差調查。糧食問題是民生問題的根本,不經具體的調研與考察,制定的計劃是要出大簍子的。

他其實挺喜歡這樣的工作,回到農村去,去確實地了解農民們的困難和需要,詢問他們對調劑糧的看法。回來後,跟同志們討論商量。明樓由於身體原因,並不常出去,但是他心裡明細賬算得清楚。陳雲南來後,兩人經常約見。把考察信息綜合起來推敲統購制度的細則。


那段時間一切都有條不紊地忙碌著,只有阿醜閒閒地長壯,繞著他們的腿在院子裡一瘸一拐地撒歡瘋跑。


再到後來他們搬回北京,明樓去遼寧考察鞍鋼的時候,就沒有這樣大的院子給它跑了。每天吃完飯,在街道裡溜達幾圈,悠閒得和周圍的氣氛格格不入。

阿誠喜歡跑腿,躲開那些個給他介紹這個介紹那個的閒言碎語,回來就埋頭在家,也少同人閒扯。那日明樓回家來,見他出差回來就蹲在那裡削胡蘿蔔,便笑說:“跑了千萬里,趕在晚飯前回來,竟悶在那裡削蘿蔔。明誠同志呀,你的出息啊。”

阿誠聽見他的聲音,下去考察所見所感的不鬆快都沒了,抬頭便笑,手下沒有輕重,在指頭上劃了一下。

明樓取了藥來,進去給包紮上,像是想起什麼似地,面色漸漸沉了下來。阿誠笑問道:“怎麼了?我回來不高興呀?”

“我今天聽人說起九個指頭和一個指頭的事。”

“什麼九個指頭一個指頭?”

“一個指頭長了皰,只是它長了皰麼?許是吃錯了東西,許是被什麼咬了。末了歸結作手長得不好,實在令人難過罷了。”

“開會了?”

“陳雲回來了。”

“上次他不在,總理擔下來了。這回回來,他說什麼了?”

“指頭。”明樓給他把紗布纏了最後一圈,嘆了一口氣。

“你也莫難過,大家想要建設祖國,赶超英美的心情可以理解,方式方法上可能有些欠妥,大家再想辦法就是。”

“想些方針性正確的方法吧。”明樓把紗布丟回醫藥箱裡,似笑似嘆地去鐵盒子裡找肉票,“今天你回來,我們開葷。”

“這個點出去還有葷啊?”阿誠笑道,“北京還真是不賴,上海可要早上四五點就排隊了。”

“也就意思意思,每個人只准買5角,有票都不行。”

“那我們家阿醜可要餓肚子了。”

“餓他兩頓沒事。發揚革命艱苦樸素的精神,是不是?”明樓回頭對著阿醜笑。

阿醜通人性一樣不理他,扭過頭一臉苦相地拖著腿走了。


大躍進開始以後,工作一下忙了起來。這些搞經濟的,一個個飛機換輪船,輪船換飛機,腿浮腫起來,兩個人坐在床上給對方捏。偶爾發現一條以前沒見過的傷痕,還扯出點新故事來,也算是在人人大煉鋼鐵的進取風裡唯一一點閒適的趣味了。

鋼、電、煤,三環環環相扣,卻又環環出問題。

陳雲是個勞心的人,最後還是撐不住了。明樓倒是對這種複雜情況駕輕就熟,一面勸陳雲去杭州休養,一面同富春一起負責起財經小組的工作。


明樓同阿誠一起做事其實有個他們自己都沒發現過的優勢。

明樓這個人書讀得多,同人打起官腔來,可以把人繞進去。阿誠說話卻直接,繞暈了敲你一棍子,稀里糊塗地就覺得他們倆說得有道理,偏偏還覺得他們在爭吵,你勸著勸著把自己給勸進去了。給鋼廠降指標這件事,牽扯太多,方方面面的,兩人合作起來,竟也十分得心應手。只是本來在中原做得好好的,廬山一場風波,倒叫本來已經降下來的指標層層升溫加碼,前功盡棄。


陳雲被抄家是六七年。那年明樓檢查出胃有些問題,要好好休養。聽聞此事,驚得連點滴也拔了,要連夜過去。阿誠硬把他摁了回去,說已經將人轉移到了中央聯絡部。


他與阿誠在一起幾十年,只這一晚上動了真火。


“我同他是幾十年風雨同舟走過來,從日本人到國民黨,他是怎樣的人,做了怎樣的事,我心裡有數。如今你卻叫我坐在這裡,眼睜睜地看著黃鐘毀棄,瓦釜雷鳴……”

“慎言!”阿誠喝道,站起來,打開病房的門,看了看又關上,折回來道,“所以呢?把自己也擊碎了去應和他?末日之歌?臨別之曲?這是你想要的?”


跌坐回病床上,垂下頭去。


“大哥,這樣說很叫人喪氣,可我還是想告訴你,也只能告訴你。今日之種種,並非孤例。當年在蘇聯,曾經發生過比這有過之而無不及之事。我攔著你,不是我認為沈默是正確的,而是此刻正確與否並不重要。如果這個國家最後必須由清醒的人來喚醒他,那麼又為何要用血肉之軀去投身於無謂的犧牲。即使整個國家都瘋狂了,我們清醒著沉默著做一些事情,也算是聊勝於無。”


明樓深吸了一口氣,點點頭。

他已冷靜下來,但心也止不住地一寸寸冷了下去。


由於身體原因,他乾脆直接請求下放。約莫是看到陳雲也受到了波及,明樓的身份更特殊,周先生的安排下,他和阿誠去了高郵的干校。


回高郵那天,天氣很好。


只是不像幾十年前一樣,穿著簇新的襯衫,惴惴不安地去見素未謀面的父兄。他們穿著舊衣服,頂著膝蓋幾層的厚厚的補丁,一路踩著落在田埂上的油菜花回家。

阿誠從地上撿了一支,湊到明樓鼻子底下:“香的。”

“是香。”

“那有機會我搞個油菜花的味道,一聞到就是菜花蜜的感覺,甜不甜?”

“甜。”明樓望著他的黑眼睛。


出來前,他們把那些藏著的香水都倒了,瓶子也丟掉了。只帶了大姐喜歡的幾件首飾出來,別的都捐給了博物館和大學。倒掉那瓶他的味道的時候,他還有些心疼,倒是阿誠比他大方,坦然笑說:“我有你了,不用它了。”


然後笑著一路過來,走在田埂上,說將來有機會做菜花味道的,彷彿陽光從未離開那雙眼睛。那雙他從黑暗裡帶出來,然後一直望著太陽的眼睛。


明樓有時候覺得世事循環往復,實在是有趣得很。

他的前半生,都握著阿誠的手,教導和帶領。

他的後半生,阿誠都握著他的,守護和支持。


他年輕時還曾經設想過如果沒有他,自己會怎樣。而如今這樣的念頭在大腦中已經沒有生長的餘地了。阿誠像是長在他血肉中的骨頭,他像是活在阿誠骨頭間的筋脈,即使被炸得粉身碎骨,也無法將他們生長在一起的回憶和生命剝離開。


在高郵的時候,他們大隊裡養了許多的鴨子。在幹校無非是那幾件事,回到家來誰也不提。高郵離北京太遠了,又只知道他們是一把年紀還想著支援農村建設的老革命,大家待他們其實還不錯,雖然掙不了幾個工分,但也算平靜。


他們不讀報紙,也無報紙可讀。高郵的地方話同上海不一樣,一開始連廣播也聽不太懂。後來能聽懂了,也無甚趣味。只一樁趣事,就是關起門來比誰的記性好。兩人都是童子功,背起詩書來十分順暢。偶有幾句磕絆,便算是輸了。輸了要罰洗衣服。


那天阿誠卡了一句,被明樓取笑,氣得跳下床去,抓了污衣籃子,往裡頭丟了一塊皂角就走。明樓連鞋也來不及穿好,趿拉著就追出去了。

出來才望見他們洗衣服的地方長起了幾棵野柳。暮色裡,楊柳依依,遮不住炊煙。鷺鷥從蘆葦叢裡飛出來,然後背負著暮色隱沒在更深處的蘆葦裡。


就這樣扶著門框閉上眼睛,關不住一行清淚。

河畔林邊,他們曾經心心念念的家園,和心心念念的人。

無法言語,無可言語。

他們的家園在這樣一片瘋狂的底色下依舊美麗,也正是這樣的美麗叫人沉痛。


七七年末才得以回南京。

說來也很奇怪,不知道阿誠什麼時候認識了一位姓韓的同志,說是留了書信和材料給他。他同明樓用的是化名,也不知道那位韓同志到底怎樣得知他們的身份的。那位韓同志是自我了斷的,留下的東西組織都沒收了,這些是託了十分信任的人才能通知到他們這裡。

地方在六樓,電梯壞了,明樓就站在樓下等他,阿誠自己上去拿。


名字他不熟,韓之儀這名字他是聽也沒聽過的。解放後在南京硬幣廠裡做事,同他也沒有什麼交集的。

拆了書信才發現確實是個熟人。


說實話,那也算不得什麼書信了,最多是個條子,或者叫絕筆。


青瓷:

我這輩子沒有算不清的賬。我曉得你們是有能耐的,而我也太過軟弱了。只能托信得過的人把材料交給你們,請你們代我向組織交代清楚。

貔貅


打開厚厚的一包資料,小心翼翼地取出來,每筆都是鐵證,她曾經在汪偽、國民黨和共產黨賬戶裡的殫精竭慮籌謀經費的明證。

記法很標準,備註很清晰,蠅頭小楷,滬上會計的標配。

可是此時此地,看得懂,願意看的人卻不多了。


特別用紅線框勾出的,是她幫李士群做的那幾百筆。每一筆都同最後的現金流量表對上,然後所有的數目去往她也不知道的賬目裡:盤尼西林,醫用紗布,無縫鋼管……


從那棟小樓上下來,阿誠說起可以去爬梅花山。


不是梅花開的時候,山上游人不多。

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,一口氣爬到山頂。跟在阿誠後頭,恍惚間想起當年一起爬梅花山的時候,大家酸溜溜地背詩。

冥冥之中似有天意。

說“朔風飄夜香,繁霜滋曉白”的一去西北,了無音信,直到驚天一爆,舉世皆驚;說“不經一番寒徹骨,哪得梅花撲鼻香”的當真是苦盡甘來,終成國家棟樑;說“零落成泥碾作塵,只有香如故”年初在北京含恨而終。


那麼他呢?

他忽然忘了自己說過什麼了。


只是立在風裡,看阿誠把在山下供銷社買的一小壺黃酒倒在梅花樹下。


-----全文終------



寫在最後


恩,終於寫完了。

其實這篇文原本只是一個建國後上海銀元戰一發完的短篇腦洞,然後被某人開成了一個黑洞,我也傻乎乎地跳了下去。算是一個補完。


特殊時期的事情交代了一些,但是沒細說,一者我真的沒這個本事寫,沒有這樣的積累和思辨去寫這段。二者我希望他們好好的吧。


最後一章刪了很多,節奏也一塌糊塗,但是我覺得我想說的都說了,該收的線也收了,也沒有什麼可遺憾了的。畢竟寫文自己爽最重要。


其實算是Final year作的大死吧。

一方面是時間上確實不是很充裕,另一方面,我也確實沒有駕馭長篇的本事。之前和一個學姐聊寫文的事,覺得確實沒有這方面的天賦,但又確實覺得努力的程度還沒有到可以談天賦的時候。

特意選擇了可以接觸很多人和很多行業的工作,希望能夠豐富自己的閱歷,然後再回頭來寫一些我想寫的故事。


Anyway,謝謝大家看完。

特別感謝一直給我捉蟲的立方體與過山車姑娘,我真的是手癌得太過分了……

以及,很感謝林南和壯壯,在我卡文的時候浪費了很多自己的時間和我討論和無趣的事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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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香茅薄荷chloec 转载了此文字
    追的唯一一篇楼诚的长篇  不能说有多麽多麽的好 毕竟时间线一长 情节的把控就会失调  次要人物的刻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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